清明前后，艾草最嫩。记得小时候，每逢清明节前，奶奶总会带着我去田野里采摘艾草。清晨的田间，露珠还挂在草叶上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，奶奶弯着腰，精心挑选着嫩绿地艾草，我则跟在身后，一边把不知名的野草丢进竹篮，一边听她讲那些关于清明的老规矩、老讲究、老故事。
回家的路要经过一条清澈的小溪。奶奶把刚采摘的艾草倒进小溪，用溪水反复淘洗干净，回家后，便把艾草放进滚沸的开水里焯一下，除去艾草里的苦涩味，再捞出来放进石臼里捣碎，然后把艾泥倒入提前混了糯米粉和黏米粉的大面盆，用双手不停地搅拌和揉搓，最终形成一个“大青团”。
面揉好了，接下来就是包馅了。在我们上杭老家，客家人总是喜欢把春笋、香菇、猪肉作为馅料首选之一。奶奶擀皮的时候，我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，学着她的样子揪一小块面团，搓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碗模样，再胡乱塞一大勺馅料进去，结果包到最后不是皮破了就是露馅了，沾得满手都是，最后还是奶奶帮我收拾烂摊子，将我的“残次品”重新捏合，单独放在蒸笼的最上层，说是给我预留的“专属成果”。
蒸笼上汽，艾草的清苦香混着肉馅的鲜香，顺着缝隙钻出来，绕着房梁打转。待奶奶掀开锅盖，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，一个个圆滚滚的“绿胖子”躺在粽叶上，油光发亮，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。刚蒸好的清明粿烫得拿不住，奶奶会用粽叶包着吹凉了递到我手里，接过艾粿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，软糯的口感，甜而不腻的味道，瞬间在舌尖上散开。那种满足感，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。
如今，各大超市、面包店都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清明粿，可吃起来总觉得味道远不如从前，要么艾草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，要么馅料味道少了份清爽的劲，再也尝不到当年那样带着满满宠爱的清明粿了。
今年清明节，我学着奶奶当年的样子，自己在家做清明粿。从采艾草、熬艾草、揉面、包馅……每一个步骤，都复制奶奶的制作流程，指尖揉着混了艾草汁的青绿色面团的时候，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小时候老厨房飘出来的香气。当艾粿出锅后，我咬下第一口时，清苦的香气漫开在嘴里，那一刻，我忽然红了眼眶。原来，我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一颗清明粿，而是那个牵着我走在田埂上的老人，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童年，是刻在骨血里，关于清明、关于家、关于爱的温暖回响。（林玉梅）
